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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槍 第五章 盲者 (4/8更新) 嗯,就是瞎子。

 
第一章 銀白魔術師


  「在今早四點時,原為開土建設公司的辦公大樓發生莫名爆炸,所幸該大樓因公司解散之故尚無人在;雖無人傷亡,但和之前三起爆炸事故有某些關聯性,據警方表示,現場除了大樓原有的雜物破片外,也照樣發現為數不少的未知名岩石碎片;警方初步表示,該岩石很有可能是某些激進份子所改良的火藥殘骸。更新消息請等待我們的追蹤報導……」

  電視畫面中的主播以甜美嗓音唸著手中的新聞稿,都市中傳出不明原因的爆炸,理應會讓人心生餘悸,大概是和自己無關吧,聲音都不顫抖一下,開始唸下一件小貓倒立的有趣新聞。

  不過,該有警覺才是。

  沒有人的廢棄大樓發生爆炸?荒唐至極!廢棄大樓定義:一,沒有人,代表不可能是人為事故,就連意外都不可能發生,總不會有人在裡面炒菜或是自殺引發瓦斯氣爆吧?更何況,沒有在使用的瓦斯管線,怎樣也不會自己出事。

  二,原為公司的大樓,就算沒有保全,門也不會任其敞開。要知道,廢棄大樓還是有其價值,即使全部打掉,大樓的建地價值依然驚人,所以地契持有者不會讓它自生自滅,多少把它鎖死。激進份子在裡頭進出?不要笑死人了!

  光是以上兩點,就知道要在那大樓中發生爆炸案,比不可能的任務還不可能,倘若解釋成大樓所有者的低劣品味——喜歡爆破自己的房子,那還說得過去。

  這樣,也不用我們警方勞師動眾。

  「所以關鍵處就在不明的岩石碎片上……」我說,並看了看標有「D-71」的證物袋,一塊岩石碎片,差不多有一個拳頭大。

  不規則的碎片,表面漆黑,裡頭還不時透著暗淡的紅光;緊捏著,甚至有些許溫熱……這到底是什麼?鑑識組說,這東西的成分類似岩漿冷卻後的構成物,但裡頭會不斷釋放紅外線,是永無止盡地,可說是未曾見過的岩石。除此之外,這些岩石大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在上頭某一處會留下極為光滑的切削面,報告中有提到,此種切削面除非是經過精密的機械加工,不然普通刀具難以造成那副模樣。

  「第四起了……是不是巧合呢?」我看著攤在桌上的照片喃喃自語,因為實在巧合的有些詭異。

  監視器的擷取影像,起初還不以為意,直到第三起爆炸案發生時我才注意到這個巧合,那名「女子」都會出現在爆炸案附近的街道,且都是在爆炸案發生前的約半個小時內捕捉到她的影像。

  是一名詭異的女子。

  她的身軀高挑且纖細,白色的長袖襯衫搭配白色短裙,過膝的白色長襪搭配白色帆布鞋,全身的裝扮好比普通的女學生。但調查發現,整個城市的國、高中都沒有類似的制服樣式。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一頭長至臀部的白色長髮,以及背後揹有的一口細長白布袋,從袋子的規格來看,裡面除了長武器不然就是一些不可見人的器材——例如雷管、火藥、引線什麼的,總不會是教科書或午餐的便當吧?

  一身純白的她走在夜裡更為顯眼,彷彿是故意那般,毫不畏懼監視器的鏡頭……單純不知道?還是認為沒有必要?

  不清楚理由,但我了解——她一定不正常。

  「可是,她的動機是什麼?單純試驗『炸藥』的威力?還是另有目的?以手法來看,要傷人的話,她一定能成功,這麼多次的爆炸案只會讓人提高警覺,三歲小孩都知道這個道理。看來,只能想像她有其他目的好了……但,又是什麼目的?」

  況且,爆炸案發生有一定的規律。

  每十三天一起,全都在凌晨四點發生,這是在第三起爆炸案發生後確定的事實,第四起更加確定這個週期。十三,西方代表不幸的數字;四,東方代表死亡的數字……不幸跟死亡,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

  「複雜的事我可搞不懂啊。」啜飲一口黑咖啡,想藉這個苦澀來提神,連續兩天沒睡可不好受。特別是上頭,要我們給個交代的臉色讓人火大。

  轉頭看向牆上的城市鳥瞰圖,原為標示廢棄大樓的白色圖釘,已有第四枚換成代表爆炸案的紅色,至於有關案情描述、補述的便利貼更如雨後春筍紛紛冒出。這是警方破案的決心,加上一點上頭的壓力。

  「可惡!」一拳打在桌上,聲音響亮,卻有種說不出來得無力感。

  要說應對方法不是沒有,會議討論出來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埋伏於可能發生事情的廢棄大樓旁守株待兔——天方夜譚。

  首先,我們根本不知道下一起爆炸案發生在哪個地點,只能按前四起發生的時間來推算週期;其次,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城市裡廢棄大樓多的不像話,把全部的警力集中起來分批守候,人力上的調度又是個問題,且光是全警察為了一個爆破狂奔波,其他罪犯誰來管?

  於是,只能照著效率不高且俗套的方法——最低額度的人力進行各大樓間的巡邏工作。

  「這種機率性的搜查,下一起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要是有什麼方法知道下一個地點在哪裡就好了……」我再度把眼神放在鳥瞰圖上,想從中看出任何端倪。

  ……希望這不是巧合。

◆            ◆

  「不可能!」

  「署長,這是有根據而不是瞎猜啊!」我著急道,那三個字的涵義使我想把話筒捏碎。

  「我不管是不是瞎猜,你有沒有想過,撲空怎麼辦?就連金融業都知道雞蛋不要放同一個籃子的道理!還有,你知道我有多忙嗎?那些記者、民意代表、阿貓阿狗什麼的不斷打電話進來詢問辦案進度,第五起發生的話我可能要請辭負責了!」

  「可是……」

  「這樣好了!你有手機吧?你自己先去埋伏,一有動靜就在第一時間回報,問題不就解決了?啊啊!消基會打電話來幹麻啊?爆炸案關他們屁事啊!身為署長的我搞得比接線生還沒尊嚴!喂?聽到我剛剛說得吧?先去埋伏!第一時……」

  喀。

  掛上電話,看來人力調度是不可能的,自己行動,也變成我唯一的方案,雖然這個地中海禿只會為自己的位置操心,卻也不可否認他的方法。

  撲空,幹一輩子沒薪水的警察都賠不起。

  到傍晚的這段時間我儘可能補眠,以避免關鍵時刻使不上力,黑咖啡加上嚴重的睡眠不足可是體力的大敵。雖明知對方約莫三點半才會現身,行事謹慎的我早在十二點就埋伏於大樓不遠處。

  今晚出乎意料的熱,要不是躲在車裡接受冷氣的洗禮,站在外邊肯定汗如雨下。手中的雙筒望遠鏡不曾離開目標大樓過,罐內僅剩的咖啡喝盡,繼續監視。

  這棟大樓原為美慶食品公司的辦公大樓處,公司在八個月前解散,空屋至今;附近以大約三公尺高的鐵皮做為圍牆,唯一的出入口就是現在監視著的正門,被人以鎖鍊鎖死,進入並非易事。

  至於我為什麼信心十足的埋伏於此呢?

  五角形,即是爆炸選擇重點。

  從鳥瞰圖上,丈量其最初四起爆炸案的地點,就會發現其中兩條交線處穩穩落在一個位置上,而該位置即是另一個廢棄大樓的地點,雖然不曉得用意為何,但我很清楚,這不是一句「巧合」就可以解釋。

  一連串爆炸案所隱藏的巧合實在太多了,多到一種不得不信的地步,彷彿某種儀式的步驟,些許差池便會導致全盤崩毀的定律。

  「這也真夠古怪的……」我笑道,對這一切。

  回頭想想,按照既定的時間、地點,並在空無一人的大樓進行爆破,且沒有公開表示自己的意圖,目前所導致的就是人心惶惶,沒了下文。義工般的行為,是要替全市人民培養危機意識嗎?

  只不過,我是警察,她是持有爆裂物的危險份子,既然隨時都能炸毀一座大樓,哪天把總統府炸了也是不無可能。就算我對現任元首沒什麼好感,但我是警察,逮捕犯人是我的工作。

  對錶,凌晨三點二十三分又四十一秒。

  ……差不多了吧?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我也開始冒汗,腦中不斷湧現等等可能發生的問題——要是她手上有重火力我該怎麼辦?要是這次是一大票人該怎麼辦?憑著一頭熱血,我僅有一把刑警用的6904型和三枚彈夾,護體防具連件防彈背心都沒有……我還沒有做好殉職的打算啊!

  然而,連準備心情的時間都沒有,我被迫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很輕、很輕的腳步聲,卻比冷氣機的鳴吼更引人注意,在腦海裡走著似的,使我屏住鼻息,靜靜看著眼前動靜。

  她像一道光。

  擺脫黑夜束縛,從巷子裡的陰暗現身,每走一步,周圍的漆黑便退了幾分;每走一步,周圍的吵雜便靜了幾分……好安靜?

  是不是錯覺?我把手在冷氣口前探了探,涼風照樣吹著,那……聲音呢?為什麼一點聲音也沒有?而且……

  ……好冷。

  那種冷並非皮膚神經接收的外在訊號,是發自內心的寒意,心中有什麼被掏空似的,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的體溫,甚至是心跳……恐懼嗎?我竟然……會害怕她?

  她走到正門前,低頭端詳門前的大鎖。我提振起精神,掏出腰間的配槍、打開保險,準備隨時跳出去將之逮捕……
B  喪鐘   04-08 12:25 最後編輯 |   分享  引用  檢舉  編輯  刪除
 
        
 
  ……撲通。

  心臟,停了一下。

  我感覺她在看我,即使沒有轉身,卻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銳利的視線透過背影,把我看得極為徹底,任何掩飾都是無用……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害怕一個女人的背影——我到底怎麼了?

  等我再次觀察,為時已晚……不,應該在詭異感覺消失的剎那間我就應該知道,她已經進入大樓,用我不知道的方法。

  急忙趕到大門前去,大鎖完好如初,絲毫沒有破壞過的痕跡;我再看看周圍,沙地上遺留著整齊劃一的小足印,最後一個停在門前的足印比其他還要深些……不會是跳進去的吧?這圍牆少說也有三公尺高啊!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也跟著爬了進去,體力勞動可是我的強項之一。雖說這種時候要先通知署長才對,好奇心卻擊倒了理智,就算暴露行蹤也在所不惜。

  「真暗……」沿著牆壁往前走,除了入口的光源,裡面剩下一大片黑暗。豎耳傾聽,沒有半點聲響……人究竟上哪去了?照我這種速度走遍全大樓,自己不先陪葬才怪。

  正當還在抱怨時,終於在最後的房間外發現耳語聲……同黨嗎?我挨著牆壁壓低身,慢慢爬到門邊,捕捉那細微的對話。

  「……前面四個……吧?雖說……還……滿意,但……妳……過火……」

  該死,根本聽不清楚!但從破碎的內容聽來絕對和爆炸案脫不了關係,而嗓音有些粗且低沉……男人?他又是用什麼手法進來?我再靠近一點,得要確認得更清楚才是。

  「就算是……如何?你們煉……想要用大樓……事……我不知……勸你還是……我還可以……」

  ……還是一樣不清楚,既然如此,我就再靠近些……

  喀……

  「是誰?」裡頭一人問道,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清脆音嗓,是那名女子吧?我不過是沒注意槍托撞到地板而已,這麼小聲也能聽得見?

  「啊——對於打斷你們的談話我感覺很不好意思,但基於社會安全的理由,我懷疑你們在這裡從事不法行為,麻煩跟我回局裡一趟……」不耐煩說出公式般的內容,我抬頭看看裡面的一切。

  連出示證件的動作都忘記了。

  我再一次說不出話來,不過這次並非恐懼,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複雜的思緒使我在傾刻間成了啞巴。

  黯淡的月光徜徉在房內,不是依照本身的意志,而是被吸引而來,她就像顆璀燦的鑽石,無需依靠外界之光照亮自己,本身就能驅趕影子,那傲人的五官蘊涵不輕易折服的意志,白皙皮膚中透著活力的熱紅,雙眼有如深邃的祖母綠一樣——上帝過多恩惠都留在她身上。

  有時候,真恨自己是一名警察。

  「喂喂……我知道我們做的並不是什麼好事,但妳也不用帶個人類過來吧?」潛藏在黑影中的男子笑道,讓我有些火大——為什麼神聖的邂逅中夾著你這個電燈泡?

  瞥眼看去,漸漸習慣黑暗的雙眼看見了此名男子。帶有鬍渣的老禿頭,現在是夏天卻穿著黑色的皮製長大衣及黑色皮褲,怪哉,現在的老頭都會穿這麼時髦嗎?

  再說……大樓裡頭似乎比外面還熱上許多?

  「不要說些多餘的話!轉身靠向牆壁並舉起你們的雙手,別逼我開槍!」對兩人大聲喝斥,他們手上沒持有任何武器,這種好機會更待何時?

  只是,我壓根沒被正眼瞧過。

  老禿驢開始笑了起來,一直笑、一直笑,彷彿看到了這輩子最值得大笑的笑話,那滄桑的笑聲混雜著某種尖銳噪音。在這片空間裡,迴盪著滿滿的嘲弄。

  「笑什麼?這是國家公權力,由不得你胡來!」我面紅耳赤的怒道,這還是當警察第一次被人嘲笑。

  「抱歉、抱歉,實在是太好笑了,我沒想到區區一個低賤的人類會在我面前大放厥詞……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呢!」最後一字加重了幾分語氣,大氣卻稍為震動了一下。我的心也是。

  「你最好給我安分……呃?」我驚訝,因為那條纖細的胳膊橫檔在我面前。

  「退下。」蒼冷的瞳孔看了我一下,不帶感情補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的一句話使我稍微卻步了些,可是邀功的慾望化作勇氣,我向前跨了一步大吼:「不要挑戰國家公權力,你們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嚴重嗎?」

  「我知道,我犯下了極為嚴重的罪行,可是那與願望相比,顯得微不足道……」老禿驢說著,雙眼骨碌碌地轉動,笑道:

  「所以請你去死,人類。」

  我二話不說,槍強烈震動了一下,子彈準確的往老禿驢的右膝射去,對於這種莫名囂張的傢伙,要給點苦頭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處境。不是個人私慾,完全基於法律。

  「……咦?」

  該知道處境的……是我嗎?

  子彈確實打中了老禿驢的右膝,卻化作一灘鐵水沾上那件俗氣的黑色皮褲上,滾滾冒泡著。原來使房間溫度上升的不是別人,正是他。

  「我再說一次,退下。」女子說。這次我懾服了,懾服她的命令,懾服眼前驚人的事實。

  「喲,魔術師會護著人類?在你們眼裡,人類不就只是個近似於花草的生命體嗎?對了,就我來看,人類只是渾身臭氣的食物罷了。」老禿驢曲身拭去皮褲上的鐵水,在手指頭接觸同時,成了空氣中怪異的氣味……蒸發?

  不等他如此優閒,女子縱身一躍,以極快的速度抽出背袋中某樣物體——猛然揮下!

  她停住了動作,他也是,而有某樣物品伴隨點點岩漿似的紅液掉落在兩人的中間——老禿驢的右手。

  「……還以為妳是淑女,沒想到這麼蠻橫啊?幸好我是個紳士,我不計較。」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沒有特別的憤怒或是哀怨,彷彿稀鬆平常。

  血液一落地就完全消散,只剩下地上數個小孔證明它的存在;被切斷的胳膊除了燒融周邊的地板,本身也慢慢變黑,成了一件滿是裂痕的粗劣石雕,陣陣紅光更若隱若現的閃爍著,就好像……就好像爆炸案中的石塊碎片一樣?

  「用最小幅度的移動來避開攻擊,這種實力能夠躲過我的刀才是……故意的嗎?」女子狠瞪著眼前的老禿驢,原來背袋裡面裝著一把純白的太刀。

  「給妳紀念沒錯。話說回來,全身白色的裝扮且以白太刀做為武器……魔術師,淺影.繪,沒錯吧?剛剛都沒有自我介紹過呢,我是……」

  「煉獄守衛的『隊長』,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繪低喃道,舉起太刀重整架式。

  「真的很蠻橫啊,雖說同為煉獄守衛,我也是有名字的,羅夫羅.古埃.里米里,叫我里米里即可。」里米里點頭示敬,右臂的切口一陣抽動,再度「長」回原形。

  魔術師?煉獄守衛?能融化一切的身軀?再生?我嚇得癱坐在地上,不論是對繪還是里米里,甚至是他們的對談,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的一切都被我碰上了。僅此而已,便使我失去應有的理智,換成對未知事物的深度恐懼。

  「所以我說,人類真是愚蠢至極的生物,這種生物只配當最下等的食物。話說回來,我曾聽聞過關於繪小姐您的傳聞呢,聽說妳不會使用魔法,這是真的吧?那也能解釋為什麼妳只拿著那把『繁影』而非帶有靈氣的樹枝……」里米里看著繪手中的白太刀——也就是繁影,不懷好意的搓著下巴。

  「這種事情和即將滅亡的你有什麼關係嗎?」

  「唔嗯……沒什麼,代表你無法阻止我而已,畢竟前四個都完成了步驟,死也死得有價值。但有一點我搞不懂,為什麼妳要護著人類?我見過其他魔術師,他們會為了所謂的最強魔道具犧牲一整個村莊呢……」里米里的笑意更濃,表情趨近於扭曲。

  「魔術師的存在原本就是?了維持『平衡』,別把我和那種邪道者混為一談。」

  「那還真是……抱歉啊!」大吼一聲,里米里的左臂忽然像大砲一樣擊出,目標當然是繪。

  轟然巨響,眼前爆出一團火花和大量煙霧,我趕忙滾到旁邊,才發現里米里用了什麼伎倆——他的左手就像某部漫畫的主角一樣伸長,但這一擊中帶有幾千度高溫,不僅是「橡X槍」那樣單調。

  繪也一樣不簡單。

  側身跳出的身影沒有汙損半點,面對攻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跳飛至里米里的上空,繪一個轉身揮出一刀,宛若一枚銀盤。

  落地也是,如此輕盈、如此俐落。

  刀鋒劈過里米里的頭部,筆直將腦袋左右對分,隨著大量水蒸氣,融岩狀的紅液激噴而出,切口就跟方才的右手一樣,閃著極為耀眼的紅輝。只不過,他的表情依舊處之泰然。

  「呵……難怪妳會被稱作『死亡天使』,這種技巧可不是普通魔術師能夠習來的,因為不能修練『魔』轉而修練『技』嗎?得認真點才行了,我不想要犧牲性命才能換取代價。」里米里雙手撐著對半而開的腦袋且予以扶正,不稍幾秒又完全回復,留下一道微紅的細線。

  「雖然我是個紳士,但我也是很兇暴的喔。」鬍渣中綻開笑意,裸露的尖牙中噴出點點星火。

  溫度又上升了。

  以里米里為中心,一波波地熱幅向外擴散;樑柱咯咯作響,隨著里米里渾厚的呼吸,整棟大樓就像呼應里米里一般震動著。我待在原地看傻了眼,但無論是天花板還是地板如何瘋狂起舞,都比不上里米里本身的變化嚇人。

  衣飾逐漸燒紅、溶解,里米里的身體也在這片紅色黏稠物中慢慢發亮,直至自身成為特技表演的火人;光芒逐漸增強,里米里的身軀也越來越大,此時已感覺不到絲毫的涼風或是水氣,只有不斷提高的溫度警示他有多麼使人畏懼;之前特有的呼吸聲也變了,變得有如隧道內發狂的風聲,令我原有的顫抖更為強烈。

  「來吧,死亡天使,現在就讓你看看真正的煉獄。」里米里笑道,我猜測,但也說不太準,畢竟他現在的面貌成了一團火球,只剩那口利牙能看清楚些;聲音也是,本來詼諧的音調,現在像巨大管風琴那般懾人。

  目前來看,與其說是熱,不如說身在一座持續增溫的烤箱中。

  「不愧是隊長,這麼快就展現實力,可是……」繪將刃口對準里米里,冷冷地問:「……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喔?砍了我四個下屬還不知道我的目的啊?還沒問清楚就先殺人,這樣可是不行的喔……」接著一段冷笑,窗上的玻璃因此一個個都破了開來;里米里似乎很享受這種優越感,口氣越來越趨於傲慢。

  「其實我們也不想做什麼,像我,歲數這麼大了,只想在煉獄邊境散散步而已;其他人也一樣,只想在自己熟悉的環境過最普通的生活,僅此而已。但妳也知道,身為煉獄守衛,其職責就是在人界與煉獄間把關,以免兩邊發生誤闖的事情,是份沒有休息的苦差……」

  「所以,你們打算把煉獄的入口打開來,對吧?」

  「妳很令我驚訝。」

  「無須奉承。既然知道原因,也沒有留你的意義。」繪將重心壓低,微微左扭的姿態貌似居合的預備姿勢;兩眼無神垂下,緊抿著唇,就這麼沉浸在自我的意識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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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傾。

  第二步,不見蹤影。

  砍下,激出一道白光。

  墜落,火焰巨人的左腕。

  一切都是如此行雲流水,繪撥弄自己銀白色的髮絲,毫不在意背後的里米里有多麼錯愕。

  「……妳玩了什麼把戲?這和剛剛的可不一樣啊。」里米里檢視自己的切口,切口處除了依舊閃耀的紅光,更多了一些藍白色的光點撕咬著。

  「怎麼?慌了?」反問,繪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微笑——還是說,嘲笑比較恰當?

  「完全、完全被看扁了,竟然還留有這一手……隱瞞自己會使用『魔』到底是什麼意思?」里米里也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憤怒表情,餘下的左臂抽動起來,便再一次把手臂重生,只不過這嶄新的手臂與其他部位相比,黯淡許多。

  「只有最愚蠢的賭徒會先打開底牌。」語畢,繪低喃幾串不知名的咒句,左手一揮,地板登時竄出數座石台。而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場地變換嚇到,整個人滾到平台的間隙中,狼狽不堪。

  「不可能,這麼強的法術怎麼可能沒有人知道?難不成……」

  「只有死人知道真相,偏偏他們無法開口。」繪微笑,戰況的優勢想讓人不笑都難;眼眸在戰廠上游走,繪已經決定好接下來的進攻方式。

  她在石台座中跳躍,行進有如蜻蜓點水那般輕鬆,迅捷的行動力使她成了不可觸摸的狂風;反觀里米里,龐大的身軀在這種場地成了最大的阻礙。

  稍不留神,里米里的右肩迅速飛離。

  大聲咆哮,挨打可不是煉獄守衛的工作。缺口在第一時間復元,舉起雙拳不是針對繪,而是礙人的平台群——與其繼續讓對方優勢留著,倒不如花點時間使條件平等。

  但,依然是徒勞無功。

  繪的動作十分快速,我對自己過人的動態視力驕傲過,如今卻連一個女子的行動都無法看清。只見她穿梭於殘骸中、彈跳於可以著地的突出點上,每經過一次里米里身邊,便帶走一塊里米里的身軀碎片。

  持續喘著大氣,里米里到目前為止都在跟一個空氣戰鬥——每一下次都是揮空。不間斷的體力消耗以及再生,里米里的身軀明顯轉為紅黑,刺眼亮光也成了風中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

  他也很清楚,這樣下去必定敗北。

  深凹的窟窿中,火焰如眼球般轉動……赫然間,里米里朝我的藏身之處衝來,壓根不想理會繪的下一波攻勢會削去自己哪一處地方。繪也注意到里米里的不對勁,同時以驚人的速度試圖趕上里米里——還是差太多了。

  坐以待斃並不是我的信條,身為人類,我還有著我們驕傲的科學武器——槍。

  即使子彈碰到里米里就會融化,但其衝擊力還是在的。於是我操起手中的槍瞄準里米里右前膝。儘管6904因槍身短有準度較差的特性,但那和我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我這人有一項常人無法超越的天賦,那就是射擊的準確度,無論對方是在多激烈的動作下,都能夠準確的命中同一個點,這也是我為什麼能在半年內從基層警察升到刑警的原因。

  數顆子彈擊發而出,少數幾枚雖有路徑偏差,卻會自動修正行徑軌道,呈現微彎的圓滑曲線。以前,我總把這當作風強了點的「巧合」,但在看了這短短幾分鐘的「驚人巧合」後,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有一點魔法才能?

  一發、兩發、三發、四發……

  右前膝開始龜裂。

  五發、六發、七發、八發……

  裂痕越來越大,其中有兩發更直接留下了彈孔。

  九發、十發……十一發。

  6904型,裝彈量為十二發,之前打掉一發,理應剩下十一發沒錯,然而,那十一槍根本不足以將他的膝蓋打斷。

  可是,槍這種玩意兒可說是十分有趣,在槍與槍的戰鬥中,專家一眼便能看出彼此戰力上的差距,畢竟彈量的多寡對於自身性命的影響首當其衝。所以,往往都會有所謂的「補救方法」。

  ——例如,先使一顆子彈上膛再填裝彈夾,這樣原為十二發的裝彈量即成了十三發。

  最後一發。

  照著膛線呈螺旋狀飛出,抓準里米里踏下右腳的瞬間擊入,子彈衝擊力加上他本身的體重,膝蓋應聲斷裂,里米里一個悶哼就在我面前倒下,離我不到三步距離。

  「……區區一個人類,竟使身為煉獄守衛者的我倒下?」

  怒火中燒,一對燒灼的怒目狠瞪著我看,頓時間,我連話都說不出來,就算現在倒地的是他,那股魄力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換彈夾的雙手也開始不知所措,怎麼樣都無法把那該死的彈夾塞進去。

  里米里的右肩喀啦作響,他不是撐起身體,反而讓右臂倒轉,緊握拳頭往我這邊搥來……得要避開才行!

  雙腿卻好像綁了沉重的鉛塊,動也動不了;彈夾也是,手一滑便往角落滾去。

  滿佈火焰的拳頭離我不到三公尺,這種距離逃也逃不掉,完全註死;也不知怎麼著,落下的動作恍如慢動作那般,眼前也漸漸出現了稀薄的白光……

  是死亡的預兆嗎?

  還是……真的有光出現在我面前?

  一點聲音也沒有,司空見慣一樣,數把刀刃架住巨拳,過程無聲無息,這段寂靜也震驚了里米里,口中不斷喃喃著三個字——「不可能」。

  我的嘴巴張至極限,想闔也闔不起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而揉了幾次眼睛。

  五個人,全都和繪長得一模一樣,他們有著同樣的裝扮、同樣的太刀……同樣令人全身發冷的傲氣,與其說是複製品,還不如說那五人全都是真的繪。

  「忘了嗎?魔道具繁影的能力。」

  「我當然知道繁影的『分身』能力,只是我沒有想到妳為了一個低賤的人類啟動摩道具……妳真的是魔術師嗎?」

  「別忘了,這個低賤的人類可讓你趴倒在地上。」五人同時抽刀,巨腕便被分成數大塊。

  「是時候該結束了。」太刀指著里米里惶恐的臉龐,繪的影子裂成數片,各自生成另一個繪,全部整好架勢,只待一個口令。

  「排除。」

  刀刃刺入,整齊劃一。

  像在切奶油那樣輕鬆,刀痕在里米里的身上開始擴散,無論他吼叫亦或是哀嚎,依然無法阻止傷害的加深,每一刀都是難以癒合的傷口,里米里知道再生不會是最好的選擇。

  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和自己的部下們一樣。

  「呼、呼……是妳逼我的!」說完,里米里身上的火焰狂跳,全身急速閃爍,好比定時炸彈爆炸前的瘋狂鳴叫。

  繪根本不放在眼裡。

  「想自爆來強行完成召喚?作夢。」語畢同時,所有的繪把繁影刺入。

  低聲詠倡截然不同的曲調,不知名的咒文與音符串聯成未知的力量,他們將雙手按住刀柄,源源不絕的藍色光芒順著刀身,持續注入里米里的體內。

  「妳、妳在做什麼?住手……住手!」里米里掙扎著移動身體,但都是枉然,繪沒有停止唸咒的跡象,無神下垂的雙眼看上去十分無情,沒有半點同情。

  里米里的身體再度發出光輝,這次不是地獄般的烈炎,而是有如神聖卻又內斂的藍色光芒;數個複雜的象形文字浮在表皮上,大小不一且各個散發特有的白色光芒。

  最後一句,繪拔出繁影,分身們一一化回影子碎片回到主人身上,重新建構回完整的影子。

  只見里米里不再掙扎,轉而因體內的某種變化全身顫抖,身上的光芒更趨強烈,甚至從傷口中綻放出來,炫目到無法直視。

  直到整個視野被藍白色的光芒充滿,猶記得聽到幾聲轟隆、幾聲爆裂,加上全身的失重感。

  我失去了意識。

◆            ◆

  大樓還是無可避免的爆炸了。

  叫醒我的是氣急敗壞的署長,雖然耳朵因耳鳴聽不清楚局長的話,但從那副嘴臉我就知道他想問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概是瓦斯爆炸吧?」含糊回答,畢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昨天的情況。

  假使照實說出來,我一定會被關到精神病院去。

  回過頭,昨日的大樓成了今日的廢墟,在一樓爆炸的關係,導致整座大樓崩塌,我竟然只有皮肉傷……巧合嗎?

  一夜,我接觸到全世界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不,應該說,對大說數人來講,這實在很不可思議;但對生活在「那個世界」的人來講,可能再普通不過。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從原本的困惑轉為雀躍。

  大概是……對於未知事物的好奇吧?再者,對於發現這些事情的我,繪沒有做出「封口」動作——難道我也屬於「另一個世界」?

  為什麼我對這推論不會恐懼?反而……還有點期待?

   呵,另一個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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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說不定我也屬於另一個世界呢!開玩笑的,別打我喔!
趕快出下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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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選挺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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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吸引某白的一篇文章。
期待後續的發展,我會時常來光顧的。

以現在局勢看來,主角勢必會被捲入「另一個世界」的戰鬥中吧,而銀槍就是他的武器嗎?
煉獄指的應該是「怪物」居住的地方,這麼說來那些守衛的目的就是:為了能過好日子,不用做累人的把關工作,所以要把兩個世界的連接處打通囉?
那麼牠說的強行召喚又是什麼?

期待下一章能多少解點謎了。

最後不得不提的還有一件事:

橡x槍有了新變化呢,像是「Jet,橡x槍」之類的。然後,那部漫畫真的是很好看你說是吧xD(迷:你離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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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了才知道大學和高中之間的差別,雖然這篇我不以得獎為目的就是了……(如果在後面補述這是某長篇的第一章可能在中途就會被退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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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哦
加油~
B  ╭黑嗜   12-16 10:46 最後編輯 |   分享  引用  檢舉  編輯  刪除
 
沉了~
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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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我又來了
又沉了~"~
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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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推了三次,您的精神實在偉大,令我的感動有如長江一般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如果能得話……

  還請您每天都幫我推一次吧!(久違的被眾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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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每天啦
但有空推的,相信只有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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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啊~

加油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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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拖這篇了嗎?
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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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唷~~

繼續加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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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佩服夢華實白的推理能力,因為個人沒什麼好習慣所以到現在才看到那篇推理……想不吐槽都不行啊!通篇只有煉獄守衛那裡猜對耶!

  抱歉,這篇故事遠比你想像的還要大啊……至少有果蠅那麼大!怎樣?夠大吧!(眾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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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強 文學獎還到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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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快拖了一個月
厲害!!
不管了 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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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我啦~
推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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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來~了
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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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休戰地帶


  「弓刑警,署長說您的報告書已經遲一個星期了。」

  「他還有說什麼嗎?」

  「您是指髒話的部份還是因生氣而大叫的部份?」

  「看來他沒有其他事情要交代了。妳先去忙妳的吧,謝謝。」我投以一個苦笑,目送前來傳達的新進女警。看來最近警專的要求頗為嚴格,新人一個比一個還要死板。

  署長所要的報告書不疑有他,正是要我詳細解釋兩個星期前大樓爆破的經過,雖然我一再強調那只是瓦斯爆炸,但他老人家可不信這套,因為聽他解釋的各個單位一樣不相信。可是,總不可叫我真的寫上有關魔術師還有惡魔出現的事情吧?後果只會更加嚴重而已。

  於是,我壓根沒寫過半個字,我想要用時間來證明,大樓爆炸的事件早已停止。但調查還在繼續進行,說好聽點是要緝拿真兇,說難聽點則是高層要顧面子而已。再說,連調查局都派人參與案件,這更證明了高層的臉皮有多薄。

  「真不要臉……」我對空氣咒罵著,任憑黑咖啡在口中散播本身的苦味。

  每個人都有一樣嗜物,雖然像我這年紀的男人大都偏好香菸,但我獨鍾咖啡,從黑咖啡到焦糖瑪奇朵,每次隨著心情起伏來選擇;冰滴咖啡就免了,太貴。會喝咖啡的原因不為什麼,咖啡可以提神,而且我老爸死於肺癌,一個活了三十七歲的老菸槍。

  不過,我還以為會有什麼消息呢。關於「魔術師」的消息。

  上一回,繪沒有殺我滅口,任我獨自活了下來……照常理來想,發現那種驚人事實的傢伙肯定會被魔術師除掉吧?還是說她有自信我不會說出去?又或者是假若我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嗯……後者可能性確實比較大,若是有人突然跑到我面前說「天啊!這世界上有魔法!怪物!外星人啊!」,按照我的行事風格,一定會將之逮捕,然後再踹那瘋子兩腳,告他妨礙公務。

  ……看來,就是這樣了。
  「唉……」我嘆了一口氣,把咖啡飲盡,順手投入身旁的垃圾桶中。虧我還這麼期待!

  「唔……算了,搞不好是作夢吧?好像有一本書曾經說過,當人遇到超越理智所能負荷的經歷時,腦袋就會以自身能夠接受的記憶取而代之……但這樣解釋好像也有點奇怪吧?魔術師……我真的能夠接受這種記憶嗎?也許我真的該去給醫生檢查一下比較好……」

  我看著窗外,大白天的城市是如此平和?為了到達目的彼此爭鳴喇叭的車陣、為了下個月生活費而在街上低頭奔走的人群、為了炫耀公司實力而一個比一個還高的水泥森林……全都是如此正常,就連那站在對面大樓避雷針上的女孩也是一樣平常……

  ……等等,避雷針上?

  一名女孩就這麼站在上頭,純白色的衣飾還有手中長條狀的白色背袋,她任憑強風吹散她的銀白長髮,好似享受一般,但微微隨風晃動的身軀卻使人不禁為她捏一把冷汗。看到這幅景象,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她絕對不是為了眺望風景站到那樣高的地方!

  好吧,現在所看到的是現實嗎?還是這又是大腦為了使我感覺合理而造就出的影像?但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我認為兩方面都好不到哪去。

  看來只能以最現實的方式來看待了——她站在那裡做什麼?

  大樓離我這有些距離,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但從她的臉所面對的方向來看……不會是看我這邊吧?我試圖從眼前的窗戶想看出警察局附近有什麼可疑的東西會吸引「魔術師的注意」,卻沒發現有像惡魔或是幻想生物之類的東西……該不會是在看著我吧?

  正當我如此懷疑時,那小小的白色人影往面前看不見的地板踏了下去……你認為等等她會有如變戲法那樣,踩著空氣樓梯一步一步走到我所在的窗戶這嗎?

  大錯特錯。

  走出那一步,她便以正常的物理現象直接往下墜落!

  我大聲驚呼,如果這條走廊還有其他人的話肯定會被我的叫聲嚇到跌倒。可是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情的時後,她掉下去了耶?該怎麼做?叫救護車嗎?看那樣的高度肯定是活不了了,還是該派警察出去?現在的腦筋一片空白,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跳樓自殺啊!

  只不過,下一秒我就希望大腦會產生所謂的「可接受畫面」。

  不知道有沒有其他人看到?她落至大樓的一樓與二樓中間牆壁處時以雙腳用力蹬了一下,便以持續的前空翻呈現完美斜上拋物線直往警察局這邊而來,落地,她蹲伏在警察局的三樓外壁上——與重力方向足足有九十度的距離。她在抬頭看了看我這邊的方向,緊接著再跳個兩三步,她便出現在我的面前,就在眼前的窗戶外頭。

  我癱坐在地上,方才超乎常理的狀況使我雙腿無法出力且不停顫抖;但繪卻什麼話也沒說,就只是站在那抿唇不語,等到我站起來的時後,那已經是十分鐘後的事情了。

  「……抱歉,有些失態。」

  「沒關係,任何普通人都會嚇到。不過,我還以為你在經歷那種事後就會習慣——看來我太高估你了。」被一個比自己還要嬌小的女性這樣說,只要身為男人一定都會感到氣憤,但在她面前我還是少說點話比較好。

  「那……淺影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您這樣出現在我面前,總不可能只是想表演特技吧?又或者是,您打算為之前的爆炸案負責,所以自己來投案?」

  「你很會耍嘴皮子。」繪查探了走廊兩邊,確定週遭沒有其他人後又道:「不過兩者皆否。」

  說實在話,現在的場面相當奇怪,我就站在走廊上和一名蹲在窗外的陌生女子聊天?還有,我有沒有忘記說這裡是五樓?但繪好像也注意到了這點不協調,於是用雙手按在玻璃上,不稍幾秒便藉著無法解釋的力量穿透進來。

  「現在不驚訝了?」

  「都可以在大樓間任意跳躍了,這樣應該不算什麼吧?」聳聳肩膀,我可不是隨便就能唬過去的三歲小孩。

  「如果說我也可以這樣穿過你的身體呢?」

  「……」

  「開玩笑得,而且那樣做也沒有什麼意義。」

  「好、好、好,請問到底還有什麼事嗎?可別忘了這裡是警察局,也就是我的地盤,隨時都有好幾十個人任我差遣!一個人知道魔術師的存在或許不算什麼,但一堆人就會有問題了吧?」

  「很簡單,只要把知道得人通通殺掉,再把其他人對他們的記憶全部抹煞,這樣就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了。別忘了,我是魔術師,這種事情根本是輕而易舉。」繪在說這些話時語氣平穩,搞不好真有幾個人被她這樣處理掉了,我不敢多問。

  「……那究竟有什麼事情?」

  「有一個問題和你相當切身,但對我來說只是個微不足道得小事情而已,要不是有興趣,我才懶得去管。」

  「喔?和我相當切身?我倒是想要聽聽看。」我雙手在胸前交叉,一邊眉毛微微向上一抬。沒什麼,只是想堅持我自己的立場。她再度看了看四周,幾秒後才說:

  「……換個地方說吧?」

  「換地方?繪小姐認為牢裡如何?還是您比較喜歡偵訊室?我敢打賭第二個地方絕對不會有人來打擾。」

  「你真的很會耍嘴皮子。」她一步步走了過來,以自尊之名,我沒有向後退縮,任她漸漸把臉湊到我的面前。她還是依舊那樣美麗,美麗到難以直視。

  「但是,我很討厭別人對我耍嘴皮子。」語畢,她便伸出右手搭在我的胸口——然後狠狠一推!

  一個悶哼便往後跌倒……卻不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我在那一瞬間跌入了無止盡的深淵,除了強烈的失重感外,眼前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遠方有一個光點正快速縮小,我強烈懷疑那是我剛剛跌下來得入口。

  突如其來的發展使我失聲尖叫,但在這裡我卻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就連心臟強烈的鼓動也都只有感覺作用著而已。一分鐘後我停止尖叫,即使無法聽到自己的叫聲,喉嚨用久了還是會抗議的,於是,我開始試圖離開這個鬼地方,但在有限的認知裡唯有一個辦法——在空中以極為醜陋的動作掙扎。

  等到再度碰到堅硬的地板時,我是以大字型趴在地上——這當然是正在擁抱實地的美好,絕非一般摔在地上那樣狼狽。

  「還活著吧?」繪問,還用裝著繁影的背袋戳了我兩下,以確認我的死活。

  我原本想對她大吼大叫甚至口出穢言,但轉念一想,如果還想好端端地活著回去,這種挑釁得事情還是少做為妙,而且,她搞不好還會利用這點再諷刺我一番。於是我強裝鎮定,爬起來後便用冷靜無比的口吻回應:

  「下次要做這種事情前麻煩先通知一下。」

  「嗯……這種語氣和剛剛掙扎的樣子可說是判若兩人呢。算了,這樣也比較好。」說完她馬上轉身就走。我對她的背影比了一個中指,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抗議舉動,當我發現她沒有注意到時於是又多比了一次。

  「生氣歸生氣,但可別太超過了。」繪用冷酷的語氣說著,這使我嚇了一跳,趕緊把中指縮了回去。

  既然無法宣洩我的不滿,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了。四周十分漆黑,空氣濕熱且凝重,腳下所踏的地面除了凹凸不平外,還隱約帶點濕黏的感覺。唯一的光源就是走在前方的繪了,黑暗中她有如會走動的燈塔般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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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問這裡是哪裡?」

  「捷徑。」語畢便不再回答,看上去她不想對此多做解釋。

  走了一小段路之後,我的雙眼終於能逐漸熟悉黑暗的感覺。這條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寬敞,但周圍的景觀有如岩洞之中……不對,我還沒看過任何岩洞的牆壁會緩慢蠕動。就在我打算伸出手去試探牆壁究竟是什麼東西時,繪立刻出聲警告道:

  「如果我是你,就絕對不會去碰任何蠕動的牆壁。」於是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手。

  又走了一段路,看來繪依然不打算開口。沒辦法,男人總要主動一點,特別是對方把你丟在一個全然詭異的狀況下。

  「我說,妳不是有問題要問我嗎?」

  「嗯。」

  「那問題跟我有切身的關係,對吧?」

  「嗯。」

  「……那到底是什麼問題啊!」

  「但那個問題非我專門。」

  「噢,原來如此……」

  ……是不是有哪些怪怪地?「非我專門」是什麼意思?

  「等、等一下!非我專門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問這個問題,更別說是回答你的問題了。」

  「那這意思就是我有沒有問題妳也不是很清楚?」

  「沒錯。」繪如是說道——這次我真的火大了!就算下一秒她把我變成保險套然後扔在這……也完全算了!

  我邁開大步迅速走到繪的前方並擋住她的去路,但她卻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反而自顧自得繼續往前走,只好形成一種很尷尬的局面——她不停向前走,我不停往後退。

  「等、等一……等一下啊!」

  「……你到底還有什麼問題?」

  「妳說妳不清楚我的問題,那帶我來這裡幹麻?我要回去!就是現在!」我幾近發瘋的吼著,原以為這樣就可以迫使她讓我回去……看來,我還是太天真了。

  雪白的刀口,不知何時緊貼著我的脖子。

  「我看有很多事情得先讓你搞清楚才行。」繪拿著繁影的右手沒有一絲晃動,盯著我的雙眼更是眨也不眨一下。「有兩件事情,使你在我面前根本毫無立場可言:首先,你的命可是我留給你的,要不是我,你不是被煉獄守衛變成烤肉,就是被崩潰的大樓活活壓成肉餅;其次,我是個魔術師,你也很可能只是個普通不過的平凡人,身為魔術師的我為了保守魔術師們共有的秘密,殺掉你完全是簡單不過的義務。」

  我吞了吞口水,除了繪全身上下散發的壓迫感外,脖子邊冰冷且鋒利的刀口同樣再再威脅著我,令我無法開口,只能小心翼翼地點頭,同意她所說的話。

  「我大不了可以把你扔在這邊,讓這裡靜止的時間與歪斜的空間把你吞噬殆盡。對了,我有沒有提過在這裡沒有所謂的死亡?因為靈魂壓根找不到逃離這裡的路,只能在這受到永無止盡的折磨。」繪將繁影向上提了一些,我不由自主的墊高腳步,只怕刀鋒隨時在我脖子上塗抹致命的痕跡。

  「你也不想這樣,對吧?」繪輕聲問著,我很勉強的點頭,直到她把繁影收回去為止。

  軟腳,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至少……至少也告訴我目的地是哪裡吧?」緊護著脖子,我發著抖問。

  「『休戰地帶』。快點跟上來吧。」

  腳步聲再度充滿這未知的空間,其中一個有點沉重、有點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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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開始,在黑暗中綻放的光點使我驚訝不已,在靠近一點之後,我更訝異了——一間酒吧?

  頂端腐朽的木牌上刻著朦朧不清的幾個字「休戰地帶」,是一座老舊的木頭建築,外觀採取美國西部的老式小酒吧風格,無論是門口的兩扇小木門以及木板上那一個個的彈孔都頗具味道;就連門口不遠處還架了個綁馬的募架子以及供馬飲水的木槽,但我只看見漂浮在空中的韁繩以及木槽內不間斷的水波盪漾。我一點也不想知道繫在那裡的是什麼樣的生物。

  很好,是誰在這種鬼地方開設酒吧?我敢打賭,這個地段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會有人跟你要稅金!

  「進去的時候別問東問西的,也不要左顧右盼,因為我不想惹上什麼麻煩。」

  「噢,不會的,我光是跟妳走到這就已經惹上夠多麻煩了!我倒是希望妳能夠給我一個很好的理由!」

  繪沒有多跟我爭辯什麼,頭也不回的走進酒吧。沒辦法,看來只能跟上去了,在進去之前我還特別瞄了一下綁馬的地方,頓時有一種沙啞的嘶吼聲從浮空韁繩對我傳來。

  推開門的瞬間,我又往外踏了一步,以確定我沒有走錯建築物。

  從外觀來看,這小酒吧沒有大到哪去;但從裡面看,那還真是一間公廁與一座賣場囤貨倉庫之間的差別。撇開腳下發出怪聲的木板不談,裡頭的桌椅除了數量眾多且款式千奇百怪,石頭臨時堆起的座位、附有電擊器的醫療躺椅、學校所使用的木頭課桌椅、以及頗具未來感與流線設計的漂浮椅子……看來這間酒吧真的很受歡迎,每張椅子以及桌子上都坐滿了人,要湊齊這些座位想必是花了不少功夫。

  還有在這間酒吧裡吵鬧的人們,完全驗證了「一樣米飼百樣人」這句俗話,有些還根本不是人!穿著破爛法袍的老巫婆、全身紋滿刺青只穿著兜擋布的壯漢、身上僅用數張符紙蔽體的美麗女子、甚至還看到拿著古怪槍枝的綠皮膚怪人,一身銀色太空衣以及頂著常人三倍大的腦袋……那應該是外星人吧?

  正當我看到一半時,一名肥大的男人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撞破酒吧的木牆便直直往外飛去。

  「混帳傢伙!再看不起我試試看啊!要不是在休戰地帶,我早把你變成了沒有屁眼的青哇!」一個身穿藍色吊帶褲的小男孩大聲咆哮,並一口氣喝完手上那裝滿琥珀色液體的馬克杯。我猜那絕對不是什麼冬瓜茶。

  「克涅,你最好給我收斂一點。」此話一出,全酒吧馬上安靜了下來。

  聲音是從最遠處的吧台傳過來得,明明音量沒有特別大聲,卻清楚傳遍了酒吧每個角落。

  「……我可沒有使用魔法喔!」男孩強硬回嘴道,但這一句和方才把胖子扔出酒吧所落下的狠話相比,氣勢差上了一大截。

  「但這裡可是要做生意的,我不希望出現什麼差錯。」說話者是吧台裡擦著酒杯的小老頭,圓禿的腦袋只有蒼白的眉毛與鬍鬚長且凌亂,筆挺的西裝穿在他身上有如壽衣那般,十分不搭調。

  「真是,又沒什麼差別……好、好、好,我下次會注意的。」男孩用童音碎碎唸了幾句,才又繼續喝下一杯墨綠色的冒泡液體。

  酒吧又漸漸恢復原本吵雜喧鬧的模樣。就在我回頭想看看那個飛出去的胖子究竟如何時,酒吧被撞破的大洞,正以蠕動的狀態生長出木板自我修復了起來……我還是先做好自己的事算了。

  即使是在一堆怪人之中,還是很容易發現她的行蹤,本人的外表以及裝扮真的很引人注目。她正靠在吧台邊,並以眼神示意要我到她那邊去。我閃過了不知幾個酒瓶、食物殘渣、各種顏色以及氣味的液體、也有不知是醉倒還是被人打昏的數人,終於來到了吧台邊。

  「請給我一杯威士忌。」我反射性得說著,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我巴不得自己立刻醉死,然後隔日醒來頭痛一整天——好證明這一切都是夢!

  「抱歉,我這裡沒有那麼普通的東西。要一點龍血漿嗎?我保證它的勁道比威士忌強多了。」小老頭指著酒架上一罐裝滿紅黑色液體的玻璃罐,我的本能要我立刻拒絕。

  「剎峉南,我來這邊並不是為了喝酒。」

  「小女孩,我看得出來。」剎峉南放下手中正擦拭著的酒杯,用鬍子也遮掩不住的笑容問道:

  「那,請問我能幫得上什麼忙嗎?」

  「我要你幫我看一下他的問題究竟出在哪裡。」繪指著我,好像我是壞掉的家電用品一樣。

  「喔?」剎峉南朝我這邊望了一下,端詳良久後,便快步走到我面前,原本毫無表情的他漸漸有了笑容。

  「有趣,這還真是有趣。繪,妳是從哪找來這麼有趣的人?」

  「老先生,能不能麻煩您說得清楚一點?今天這一堆事情可以讓我連續作惡夢三天。」

  「叫做弓羿是嗎……喔?還是個刑警呢!」

  我傻在原地不敢動彈——在完全沒有感覺的情況下,剎峉南已經摸走了我的皮夾,現在正細讀我的身份證。該死的魔術師,我最討厭這種自己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情況了!

  「所以呢?」繪不管我的表情有多尷尬,逕自問著。

  「先說說我感興趣的地方吧——妳帶來得是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呢!」

  ……是我的耳朵出問題了嗎?在這剎那間,全酒吧進入一片寂靜。

  ——緊接著,全部人紛紛拔出了類似武器的東西指著我。最誇張的莫過於外星人了,他手上的武器啟動後伸出各式各樣不曾見過的發射端頭與規律卻古怪的信號聲。他們一步步慢慢靠向我,好像我是個危險的存在一般。

  「婊子!妳在開什麼玩笑?竟敢帶一個普通人過來,妳是活膩了嗎!」領頭的紅髮男子尖聲叫道,一席火紅的裝扮與他手上燃燒著得火焰相互映襯。

  一時間流言四起,人與人彼此嚼著耳根,談論著普通人不懂得話題,就因為我,一屆生活正常的普通人,直到前一陣子才知道真的有魔法與怪物甚至是外星人存在的我。

  「……你們想要做什麼?」繪拔出背後的繁影擋在我和眾人之間,使得他們暫時停在原處沒有靠近。

  「做任何魔術師都知道該做得事情!當魔術師被普通人發現之後還有其他選擇嗎?當然是殺了他!無論是朋友、愛人、還是親人!」

  「但他可不是普通人那麼簡單。對吧?剎峉南。」

  「嗯……這我也不敢打包票……能不能請你們暫時收起東西?我記得這裡應該是休戰地區,一個不能使用魔法的地方。」剎峉南的眼光環視眾人一眼,就看眾人只好邊咒罵著收起自己的武器與蓄勢待發的魔法。

  「先說他到底是什麼吧。」

  「我還真希望他有這麼好解釋。」剎峉南戴起單邊眼鏡又對我多看了幾眼。

  「明明是普通人,身上卻有如此成熟的魔力波動,而且我也檢查過記憶,絲毫沒有被修改得跡象……我也只能這麼假設了。」剎峉南拿下單邊眼鏡,看著我微笑說道:

  「暫時這麼稱呼吧——他是個『活人魔導具』。」

  此話一出,又引起眾人另一番討論,但大多數人跟我一樣,臉上帶著困惑。

  「請問那是啥?還是我該問……請問你剛剛說我是啥?活人魔導具?」

  「你知道魔導具的定義是什麼嗎?」

  「啊……是那些巫婆拿來占卜用得水晶球嗎?原來我是一顆水晶球?不會吧?」

  「臭小子,就算你是水晶球我也不會拿你來占卜!」一名駝背的老巫婆高聲叫罵,看樣子她很不爽我的認知。

  「在普通的物品上畫上符文、也可以灌注精神力、以及長時間擺置在擁有靈力的地方……等手法,其出來的物品各自可以擁有製作者想要表現的能力,那就是魔導具。而活人魔導具,就是用某種方法把普通人變得和魔術師相同,讓那人也可以像魔術師一樣施展法術,那就是我說得活人魔導具了。對了,活人魔導具這個詞只是暫時稱呼而已,真正該怎麼叫我也不懂……」剎峉南用一種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我。「因為以前從來沒有看過類似的傢伙呢……」

  「真難得,會有你沒看過的東西。」繪說著,但她還沒打算離開我與眾人之間。

  「那就是和我切身的問題?你說我會用魔法?」

  「難道你都沒發現嗎?之前在和煉獄守衛對戰的時候,你開得那幾槍全都打到同一個點可不是幸運就能解釋得,它們可是在你的魔法之下導向了你所想要的軌道。」

  「等等、等等……」我坐在椅子上,繪的補充說明使我回想起那時的戰鬥——包括以前的種種。

  零誤差的神射手,這就是我為什麼能比同期員警先成為刑警的原因,我對於自己的射擊能力相當有自信,因為射錯地方的子彈可以在「偶然」的情況下全數命中目標,分毫不差!難道,那就是魔法在我身上作祟?

  「……不對,也有可能是偶然。」

  「不管你怎麼想,身上有魔力波動就是事實。」剎峉南語氣輕鬆的說著,他還不打算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我要證實。」我掏出藏在外套內側的6904,槍口就正對著剎峉南的腦門。這個舉動馬上惹得全酒館的人又拿出了武器以及朗誦不明文字所組成的魔咒,但我根本不在意他們,反正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了。

  「你要知道,拿這種東西對著我完全沒有用喔?」

  「哼,那邊那個繪已經讓我看過不少魔術師的把戲了,我當然知道這對你沒有任何作用,但我真的有魔法的話,槍膛裡的子彈便會擁有眼睛了。」

  「……那,讓你試試看吧?」剎峉南聳肩笑道。

  毫不遲疑,我扣下了板機。

  其實我的目標並不是剎峉南,只是想打壞門口右邊那扇推門上的門栓而已,只是,在這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就不可能會出現「偶然」了吧?要正確打到門栓,除非是魔法,不然就要顯現神蹟了!至於我為什麼要故意把槍口對著剎峉南?也許,是對這些魔術師感到憤怒吧?反正槍枝對他們來說不是沒用嗎!

  槍聲驚愕了人們的鼓膜,他們不再管繪會採取什麼舉動,一個個跑了過來;繪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她收起繁影,或許是認為自己難以和這麼多失控的人對上吧?

  他們直接把我壓倒在地,各種能制服我的技巧以及道具都用上了,就在我要被一根纏著毒蛇的手杖打破腦袋時,一個聲音適時制止了接下來的行動。

  「可以了。」

  「剎峉南先生,他可是想要殺你啊!」

  「如果他想殺我,剛剛那枚子彈一定會在我身上。但是,要知道就算在我身上,子彈那種東西還是無法殺掉我的。」剎峉南走出吧台,用親切的微笑看著在地上極為狼狽的我。

  「說吧,子彈跑哪去了呢?我想你心裡有個底了才是。」

  「先叫他們放開我吧?不然我沒辦法證實。」剎峉南對壓著我的人點了點頭,我緩緩起身,便往門口走去,圍著的人們只能乖乖讓出一條路使我通過。

  走到門口,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門栓雖然被子彈打到變形,但這間酒吧的自我復原能力令深陷門栓的子彈慢慢排了出來,我伸手拔出——沒錯,那枚子彈正是我剛才所打得。

  「看來我真的有魔法……」我呢喃著,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害怕?我有了大部分凡人夢寐以求的魔法;害怕的是,我到現在才知道它的存在。

  「對,你的確會魔法。只不過問題來了……」剎峉南領著眾人走到我面前,雖然他身材矮小,但此時所散發的氣魄遠比任何人還要來得強烈。「……你的本質終究與普通人無異,對於魔術師的世界,你了解得實在太少了……」

  「這意思是要殺了我嗎?殺了不該知道這個世界的普通人?」

  「不、不……魔術師是個很稀有的存在,隨隨便便殺掉任何魔術師,無疑是一種愚蠢的舉動。」

  「那要怎麼樣?」

  「……你要加入我們嗎?」

  「加入你們?」

  「對。」剎峉南攤開雙手,滿面笑意說道:

  「加入我們,成為魔術師,並一起對這個世界保密。」

  原來如此——守口如瓶和死,人生轉捩點的選擇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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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又要期末考了……強烈懷疑自己的微積分會被當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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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第3頁了
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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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詛咒師


  加入魔術師,或者是死亡,對吧?

  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要選擇前者比較好吧?就算打算事後反悔,也總比現在被他們當場殺死還要好上太多了。

  然而,正當我想要開口時,有一人搶在我前面先出了聲。

  「等等,我們這樣決定會不會太草率了一點?」一位金髮的外國人說道,口中的中文雖流利卻操著奇怪的音調。

  「他只是一個被繪突然帶過來的陌生人,就因為他有那一點能力所以讓他加入我之中?要成為魔術師,首先就是要有夠資格的能力,對吧?但就我看來,那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導引』罷了。」男子說完話,人群中有不少人點頭同意他看法。這對我來說非常不利。

  「那……菲柏瑞,你打算怎麼做呢?單就事實來看,魔術師的存在遠比黑面琵鷺還要稀有,我們任意殺掉有可能成為魔術師的人才,真的是一種浪費。更何況,眼前這人還是個未曾見過的活人魔導具,即使他無法成為夠格的魔術師,也具有相當的研究價值呢。」剎峉南看著我笑道。老實說,我很不喜歡他最後一個不殺我的理由。

  「讓我跟他比劃一下吧,這樣便能證明他有沒有成為魔術師的資格,就算沒有……」菲柏瑞用他海洋藍的瞳孔望著我,嘴角泛起輕蔑的微笑。「……把即將要成為研究材料的傢伙打到半死的程度,也不會對他身為材料的價值有所影響吧?」

  討人厭的嘴臉。老實說,我對於那種身穿淺灰色西裝且在半徑兩公尺都還文得到古龍水味的傢伙非常討厭。一臉賣屁股的模樣。

  「嗯……老實講,這種事情也不是我所能決定的,畢竟決定權還在繪以及弓羿身上……」

  「我沒有意見。」繪不假思索道,看樣子她不打算置身其中。

  「既然繪沒什麼意見……小鬼,那你呢?」

  「我?」我看看剎峉南、再看看菲柏瑞……他的微笑更誇張了,已經到達看了就想扁的地步。

  「打就打吧。」

  「我希望先跟你說清楚,魔術師和普通人不同,普通人之間從拳腳到兵器之間的戰鬥與魔術師相比,完全是小巫見大巫,人類用飛彈互相轟炸的高科技戰爭,在魔術師眼裡根本和拿著彈弓的小孩無異。就算你真有那一點能力好了,也只是才剛發現的初階技巧,而菲柏瑞則是行使魔法長達十五年的魔術師……你確定這樣子也要打?」

  「老先生,彈弓還是可以打死人的。」我笑道,但心裡倒有那麼一點不安。這樣決定會不會真的太過匆忙了?我連自己的能力都還沒有掌握清楚,更何況是菲柏瑞呢?

  「好吧,但總不能讓你們在店裡就打起來了吧?在外面又有點危險,魔法的衝擊搞不好會造成空間上的混亂……有了,你們就在這邊玩吧!」剎峉南從口袋掏出了一個類似放飾品的小木盒……是在開玩笑嗎?

  「當然可以。」菲柏瑞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然而我開始不知所措,說是要去裡面打,但這種小木盒就算把我砍成肉醬也絕對裝不的吧?

  「啊啊,差點忘了,小鬼頭手上的玩具可傷不了任何人的啊……伯利亞,能不能給我看看你現在有什麼東西?」剎峉南對身旁的一個更矮小的老人提出請求,只見他在幾乎蓋住全身的白色長鬚摸索一陣子後,接著便拉出一座巨大不已的鐵櫃。

  小老頭在鐵櫃前嘰哩呱啦一陣子之後,鐵櫃便緩緩開啟,但裡頭不像想像中一樣藏著什麼使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珍奇物品,反倒有一堆看上去跟垃圾沒什麼兩樣的破銅爛鐵。然而,小老頭只肯讓剎峉南走進去,其他人只要一靠近便會被從小老頭鬍子中跳出來得巨大石像給打飛到角落去。

  「就這個吧。」剎峉南選了一個沾滿泥巴的左輪手槍,在與小老頭討價還價一番之後,剎峉南終於用一個店內的馬克杯買下。

  「我都不知道買把骯髒的左輪只要用一個馬克杯就好了。」

  「嗯,我也對這一點感到相當好奇。拿去吧,也只有這類東西能夠傷到魔術師了。」剎峉南將左輪手槍遞給我。還是把史密斯左輪手槍。

  史密斯左輪手槍,六發裝彈量,子彈選用為點357,可是現在手上這把史密斯左輪手槍與我平常的印象不太相同——為什麼轉輪上沒有任何彈巢?比玩具槍還要糟糕!

  「那,既然沒問題的話,就請兩位進來吧!」

  「等、等一下啊!這把槍為什麼連裝子彈的地方都……」話還沒說完,我和菲柏瑞的腳下各自出現了以火焰構築的同心圓,下一秒便被忽然爆起的火焰,連帶進入剎峉南手裡的小木盒中。

  「好啦,各位,就讓我們來看看這場餘興節目吧?」剎峉南一派輕鬆的說著,他用右手往前方比了比,數道火焰從四面八方竄出,直到火焰形成一枚巨大的火球。

  火球在空中緩緩轉動,表面時而噴起的火舌令他人不敢隨意靠近,不過在這顆火球面前,你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熱度,就像看著某種立體投影一般。而在火球相互吞噬的正中心處,起先只是一個極為黑暗的窟窿,一段時間後便開始出現影像。

  ——一片只有火焰充斥的古怪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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