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上午九點整,陽光和煦地從兩片式窗戶照進來。
剛起床沒多久的金髮少年瞇著眼抬頭看向窗外,方才的倦意被柔和光芒一掃而空;今天也是個不錯的天氣呢。半睜著眼的少年這麼想,卻又在下一秒垂頭嘆氣。
「算了吧,我這一輩子都得要在這鬼地方過了……啊啊,真想出去外面走走啊……里包恩那傢伙也真是的………」
少年埋怨的後半段卡在喉嚨裡,硬生生的吞回肚子。他用手往自己臉向下摸,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從盆洗室洗完手回來的關係,被那隻繪有刺青的左手摸過的地方都有水痕,看起來像是剛哭完的樣子。
離他繼承這個刺青的時候已過半年,但除了他背上加百羅涅十代首領這個名號外一切都沒改變;即使當上了首領,他依然要繼續留在這間學校完成他的學業,並且接受里包恩的課後輔導。
如果硬要說他的日常生活有哪裡不一樣,那就是知道自己接任首領一位後以前會來欺負的人變少了。
半身被死氣之火刻上刺青的年輕首領‧跳馬迪諾,緩緩抬起頭看著像走不完的走廊、再轉頭看有如牢籠的窗戶和無雲的藍天,再度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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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說這麼美好的天氣一定不會有壞事發生?
此刻迪諾的心裡正拼命想起說過這句話的人的臉孔,並在想像中暗自揍他一拳。
「唷?這不是加百羅涅的十‧代‧首‧領嗎?差幾分鐘就要上課了還在這個地方做什麼啊?」沒錯,又有人來找碴了。而且還是三個隔壁班的無賴集團。
〈我真的很想平凡地過日子啊…………〉
迪諾將皺起的眉頭鬆開,努力擺出笑容來應對好快點打發他們走。「呃……我現在正要回宿舍拿書,如果可以的話讓個路好嗎?」
如果有理就能行遍天下、就可以解決一切事情,那人也不用活得那麼辛苦了。
三個擋在前面的不良少年聽了迪諾說的話,先是互看之後再瘋狂大笑。就像那是他們聽過就好笑的笑話一般。
「啊哈哈哈哈哈哈,他說要我們讓路給他呢!」後左方的小個子笑彎了腰。
「啊啊,果然人當了首領就不一樣啦?說話口氣都那麼跩!」後右方的高個子用輕蔑的眼光看著迪諾。
站在中間的不良少年雙手插腰,用不可一世的口吻一字一句慢慢對金髮少年說。「想要我們讓路,可以啊。但是你得先繳…………」
在迪諾不悅的目光快速掃過後方兩人後回到前面的人之時,他內心已盤算好在中間的不良少年說出那三個字時將他踹倒後快速奔回宿舍───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繳什麼?你的命嗎?」
那是一股帶著嘲弄的低沉嗓音,自三人的後方緩慢地傳進這個僵局。原本站在中間像是領導人的不良少年傲慢地回過頭去想給不識相的傢伙強力一瞪,但在和對方不帶感情的眼睛接上後發出驚呼。
「史……史庫瓦羅!」站在中間的不良少年有點腿軟的往後一傾,就這樣直接癱坐在地上。
被直呼名字的少年無禮地歪著嘴笑,那把拿在左手的劍像是威嚇般的來回擺動,最後將劍尖對準呆立在原地的金髮少年。
「我有點事想找那傢伙,所以你們就別來礙事,快夾著尾巴逃吧!」從旁人的眼裡看上去這番話像是對迪諾說的,但史庫瓦羅的雙眼沒離開過癱坐在地上的不良少年,「不然的話…………就剁了你們!」
威脅的話語一落,那把閃著銀黑色的劍也重重地落下,直接刺在癱坐在地的少年雙腿間的前面空間;在同時三人都失聲尖叫,連爬帶滾地直奔向最前面的樓梯間並衝下樓去。
「啊…….那個…….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已經快要上課了………」實在不想和這種人單獨待在一起啊!迪諾腦子裡的警報器失序地響起。即使不在同個班級也有聽過這個名字;史貝爾比‧史庫瓦羅,最強的少年劍士。
銀髮少年目送三人逃跑的郎狼狽身影離去後,首度將目光定在迪諾身上,「嗯?喂喂,都這時候你還想裝傻啊?」
面對史庫瓦羅近乎不懷好意的笑臉,迪諾不禁吞了口口水。「裝傻?我實在不懂你的意思。快上課了我不回宿舍拿書真的不行,麻煩你讓一下………咿!」

在迪諾要走過史庫瓦羅身邊時,那細小的聲音剛好被上課鐘給蓋過;原本還貼在銀髮少年大腿側的長劍在下一刻舉了起來,並以看不見的速度從正前方架在迪諾的脖子上。要是他再往前一步,喉管必定被劃開。
「你不是要找我單挑嗎?那麼可以不用管上課還是下課吧。」史庫瓦羅將劍身輕抵在迪諾的臉頰旁,並將目光移向那位把門打開正想開罵的老師身上───在下一秒便聽到門迅速關上的聲音,銀髮少年滿意的笑了。
「呃,我從來沒說我想跟你單挑。」迪諾用手指輕輕地將抵在臉旁的劍身給撥開,盡可能不要去刺激到劍的主人,「這件事你是聽誰說的?」
「嗯?那個坐在窗台上的傢伙說的。」

順著史庫瓦羅的指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迪諾心底立刻湧起一股討厭的感覺。
〈該不會是……………………〉
首先映入金髮少年眼廉的是蔚藍無比的天空、和煦的陽光以及───
一個穿著校服,看起來不太像是學生的小嬰兒。

「你好。」
「里包恩!」
兩句話幾乎是同時刻響起,讓人分不清到底是誰先說話。在面不改色的里包恩和有些慍色的迪諾之間,率先發難的是還在狀況的史庫瓦羅。
「里包恩?不對,他是剛轉到我們班上的轉學生里包可。」銀髮少年正色地介紹著,很難分辨他是在說真話還是假話。
「喔,是里包可不是里包恩啊。抱歉我認錯人了……不對啦!別連你也跟著起鬨!」迪諾像是忘記方才自己的害怕般對史庫瓦羅叫著,「里包恩,為什麼你會到學校裡來啊?該不會這件事也是你…………」

「因為今天是你的生日啊。」里包恩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咦?」迪諾原本強硬的態度一瞬間軟化下來,像感到不可思議似的直盯著窗台前的小嬰兒看。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我居然忘記了……………
「最近你一直都很忙,我想說你應該忘記了所以才這身打扮來的喔!該跟我說聲什麼呢?」里包恩『呵呵』的笑著,一時間讓迪諾從惆悵中緩緩地醒悟過來。
「是……是這樣子嗎?那何必要這身打扮───」討厭的感覺又浮上來了,而且是超討厭。
「因為這樣子引起騷動時才好趁亂離開,穿著一身西裝在學校裡很顯眼。」
為什麼感覺上仍言猶為盡?在迪諾心裡仍有疑問的同時,身旁突然刮起的寒風讓他不自覺地往後一跳;差那幾公分,自己說不定就會被砍中了。
「喂喂喂!閒話家常也該就此結束了吧?」史庫瓦羅將劍舉起,銳利筆直的目光緊咬著迪諾不放。若是世上真有人能有眼神殺人,那眼前的少年肯定是那種人之一。「我是不知道今天是誰的生日還是怎樣的,不過挑戰帖都下了總不能說算了就算了吧!」

「那挑戰帖不是我下的!里包恩,這是你做的好事吧?」迪諾將腰際邊的鞭子拿出來,一邊擺好姿勢一邊對坐在台前的小嬰兒提出質問。
「沒錯。」
「你還回答的這麼乾脆!」他覺得自己快站不住腳了。
「有什麼關係呢?這場戰鬥就當做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吧。況且這也是測試你成長多少的好機會。」里包恩依然神色自若的說。
「這種禮物我才不要!」有誰能解決這個情況啊?迪諾心裡如此吶喊道。

「你不過來我可要攻過去了啊!」史庫瓦羅將劍往下一揮,隨後右腳往地一蹬筆直地朝迪諾的方向衝去。閃著不祥黑光的劍尖朝著少年的胸腔刺去;迪諾一個咬牙並將重心往退後的左腳放,傾斜上半身驚險閃過要命的利劍。
「嗚!」或許是將重心放得太後面,迪諾一個不穩地往後跌去,不過在最後一刻以空出來的左手撐在地上。雖然換得左手些微的麻弊,但能保住小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太低了!」少年劍士一個箭步向前,算準了金髮少年起身的時機而向下劈去───本以為會準確的砍中,但被利劍劈開的只是迪諾的幻影。
迪諾比史庫瓦羅想像中的還要快起來;少年屈膝向前並將鞭端對準史庫瓦羅的左手腕,想利用離心力和鞭端擊出的速度將對手的動作控制住,不過,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咦?嗚、嗚啊!」忘了將重心拉回到右腳是他的失誤。迪諾一個步伐不穩,便直接臉部朝地的向前撲去;而在他往前跌的同時,手中的鞭子失了準頭便向旁打去,經過常人無法料到的角度反彈後不可思議地纏繞在迪諾的腳踝。

史庫瓦羅呆然地站在原地,鋒利的劍尖像失去興致般朝下擺盪;這麼粗心的對手還是第一次看到,而且姿勢還跌得很準確,正中臉部。
『喀噹!』
「啊痛痛痛痛痛…………….」迪諾摀著臉直起身子,這一撞可真是大力。
「真是受不了你呢。」說話的是里包恩。稚嫩的嗓音伴隨著『啪咑』一聲後落在他的耳旁。
『咕嘟嘟嘟嘟嘟……………』
咕嘟嘟嘟嘟?那是什麼聲音啊?「你還敢說啊,這一切都是你引起的不是嗎?」迪諾壓下心裡的疑惑朝自己的左邊看過去,但後半段的抱怨卻被驚訝的情緒給硬生生蓋過。
鳶色的眼珠倒映出里包恩手倒握著水瓶的樣子,如果只是單純這樣,迪諾還不至於會這麼恐懼;看上去清涼無比的水正從那瓶沒有拴上蓋子的水瓶裡流出,不過水的流向並不是倒向地板,而是倒在一隻烏龜身上。
恐怖的是那隻烏龜的身體還會隨著水量的增多而變得愈來愈大,背上還長出了不規則的尖刺,看上去十分令人畏懼。

「里包恩你在做什麼啊!住手───」迪諾尖叫地想從小嬰兒的手上奪走水瓶,但卻晚了一步。
「幫你加水啊。」里包恩理直氣壯的看著迪諾失去血色的臉說。
「應該是加油才對吧!啊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逃再說!」金髮少年將鞭子收進皮帶旁,再快速伸手將里包恩攬在懷裡後往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