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唷!」一聲哀呼,讓在旁準備舖上野餐布的卡琳娜驚嚇轉頭,剛剛還在身旁的人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她將布壓好後便馬上起身找人,剛剛明明還聽到哀呼聲,怎這下不見人影?
「玫雅!玫雅!你在哪啊?」卡琳娜大叫著,穿著樸素仕女服裝的她在這白雲浮空、綠意盎然的山丘上叫著。
她跟好友──玫雅一齊相約出遊,想在這悠閒的午後享受一番有別於城市的徐徐微風。
她很自豪有這麼一位好友,家世好、人也艷麗動人,讓不少富家公子動心追求。可惜的是,玫雅只看得見自己的美貌。即便對方是連自己都會不禁羞赧的俊美男子。
她嘆了口氣,自己是沒這福分,但有這樣一位好友也是不賴,她也知足,想就這麼平凡地過一生。
「我的天啊!疼死我了!」後方的山丘傳來玫雅的哀呼,急急忙忙提起裙襬跑過去,見玫雅坐在一片荒無的黃沙地上看著手上的傷口。
「你怎了啊!唉唷!受傷了啊!」卡琳娜急忙緩緩伏在陡坡上慢慢下滑。
她發現陡坡上還是草地,一到最底端卻半根草都沒。
還有些寒意。
趕緊將哀呼不斷的好友扶起,拍拍身上的塵土,用自個兒的手帕將她手上的傷口包紮。
「要不要緊啊?」擔憂寫在她眉梢間,心想她怎那麼不小心。
「還好有你在!不然我跌個這麼重都不知道能不能自己爬起來!」她往已包上手帕的傷口吹氣,想舒緩那疼痛。
「這麼大個人了!還會從上面摔到這來!」
「卡琳娜!我是為了這朵花啦!」明明疼痛還不斷撩著心頭,卻趕緊指向前方的荒無之地上。
在一片黃土沙塵的乾涸之地,長了株赤紅色的大花朵。
那紅彷彿會讓人無法轉頭地一直盯著,被深深吸引。但卡琳娜心想,這花怎麼漲在這荒無上,連生命強韌的野草都長不出來,這朵花卻單單一株生在這兒。
彷彿吸收附近土地的生命力而得以生長……
「很漂亮吧!」玫雅蹲在這株跟手掌差不多大的花前讚嘆著。
卡琳娜有些困惑,總覺得這花有些邪門。有些不快的思緒撩著心頭,很不舒服。
「我想把它植回自己家的後院。」玫雅望著花朵說道。
站在玫雅身旁的人久久不發一語。
卡琳娜被眼前的景象嚇到……
她的好友,望著那株赤紅花朵的神情,有如貪婪附身的地獄之鬼。
玫雅手心捧著連根部一齊出土的赤紅色花朵。根部沒有附著任何泥土。這株花所生長的地方的土質非常乾,有如細沙輕輕一吹遍飄向遠方。這株花生命力之強盛,在那野地長至如此野艷,想必這花可不是常見的花朵。
卡琳娜一直阻止她將它帶回,當下的她真想斥喝這八婆閉嘴。
這是交情十年之久第一次如此厭惡這個人。
想必她是在忌妒自己,也想獨佔這花,誰叫這花如此美麗。
彷彿是為自己而存在的花、代表著自己美貌的花。不會受到任何事物的摧殘、毀壞,甚至被影響自己的地位。
回到自家後院,她將原本植滿秀麗芬芳的花圃用鏟子全部翻攪,帶著那一株株雅致的花,全部混入泥土,硬生生被剝奪了生命。
「這花圃的花……全是它的肥料!」
她想,要是連在那種野地都能生長的如此野艷動人,想必這些作為肥料的花朵,一定能更加將這花鍊生赤艷之彩。
「沒錯!跟我一樣美艷、受眾人目光聚集於一身!」
當她植下這株花的這晚,天空色彩有些詭譎。
隔天她一早醒來,便聽見後花圃傳來女僕們的吵雜聲。
選好質料最好、第一裁縫師所製的衣裳,將及腰的長髮繫至腦勺後,用珍珠鍊子墜飾如雲秀髮,戴上令所有女孩都癡迷的手工金製手錶。這是她的習慣,玫雅不願佣人替自己打理,她要自己來愛護自己,深怕那些佣人傷了自己的美貌。
玫雅步下樓,看看後院究竟吵些什麼。
「小姐!您看!您昨天植回來的花朵……」女僕還未講完,玫雅便看見那赤紅花朵所綻放的野艷之貌。
昨天混著鮮花的泥土,現在卻成的乾焦沙土,不留一點昨日那肥沃的樣貌,像是瞬間被吸走了所有養分。
而那花朵,好端端地……不!更加野艷地在那花圃中綻放。
更加野艷、更加引人注目,那鮮紅的樣子好想讓人吸收它的美,讓自己跟它一樣動人。
玫雅癡迷地看著,嘴角露出寒意的笑。
「莎莉!傍晚時給它灑些水!還有,去買些新鮮泥土回來,把那些乾黃泥土扔了!可別傷了它!」
「是!小姐!」女僕四十五度對主子鞠躬。
她踏上管家備好的馬車,前往馬德斯家少爺的慶生宴會。她暗想,想必自己又是眾人所矚目的焦點。
連續幾天,每當早晨來臨,那種著赤紅花朵的花圃便會成黃沙土,不管昨日僕人已更換過泥土。
佣人們開始懷疑這花朵的古怪,很是邪門。負責照顧的僕人也戰戰兢兢地照顧著。每次替換泥土時,總覺得這花有種吸引力,但很讓人不快、很不舒服。趕緊換好泥土、灑好水,便整理乾淨走人。
她可不想和這花待太久的時間。
可惜小姐卻對這花百般寵愛。
最近總是命令佣人將下午茶具搬到花圃前,她要好好欣賞這花的美、一邊享受特級茶葉的味道。
然而玫雅越來越古怪,她竟然在喝茶到一半時,走進花圃將花朵的花瓣拔下,單單一片的赤紅,命佣人拿去沖來喝。
這一片能做些什麼?
沒想到沖出來的茶水非常地紅,紅到如鮮血般,看到的僕人都嚇傻了!唯獨他們的小姐不受驚嚇,就口飲入。還稱讚這花茶非常濃郁。
莎莉有天至深夜才回來主子家,她幫主人跑腿送東西給與主人生意來往的商人。急急忙忙趕至後院要更換新泥土。
她搬了一袋倉庫的泥土過來,拿起小鏟子輕輕地將花朵從根部挖起,至在一旁花盆內。
今晚沒有任何月光,天空全被漆黑的烏雲所遮蔽,僅僅花圃附近的燈光讓她看得清。莎莉將黃沙土撥至一旁,倒入新的泥土,舖好後便輕輕將赤紅色的花朵捧在手心,準備放入泥土中。
這花已經比當初玫雅植入時還要鮮艷、茁壯。但這幾個禮拜卻沒有成長的跡象,是不是這就是這朵花的……
當她還在想這花成長至現在的模樣是否已是最佳狀況時,手心捧著的花朵突然動了起來。
它那細長的根部快速地甩動著,莎莉害怕地急忙甩開花朵。然而這花卻攀住莎莉,根部蔓延至整個手臂,然後一直往胸口攀爬。
可憐的女僕害怕到無法發出任何呼喊聲,拼命的想甩開這花朵,眼中那赤紅色彷彿對自己訴說著慾望。
胸口一陣刺痛,花的根部紮入,莎莉雙眼撐大、嘴巴扭曲變形地想呼喊些什麼。那花根慢慢刺入,往人類核心部份慢慢鑽進。
那沒有任何夜光的深夜,女僕在富家後花園慢慢享受死亡的痛苦,那花朵一點一點吸收著心臟的鮮血,經由那養分吸收的根部慢慢傳至整朵花,從胸口開始,人體慢慢地枯萎,慢慢變成枯枝般的皺老,似乎連人骨都吸收般,整個身軀變成乾巴巴的樹皮──原本的人樣以不復在。
最後連那彷彿被扒下的樹皮般的人皮都被花朵吸收至盡,一點痕跡也不留。
在黑夜陰影那處看著這一幕的人,赤紅色的嘴角笑的狂妄。
玫雅家僕一個一個消失,引來這城鎮的關注,有人揣測是玫雅父親生意上的關係導致僕人一個一個失蹤,也有人認為是玫雅拒絕眾家公子惹來仇恨。
但是這些揣測都很牽強,誰會對家僕下手?玫雅的父親很苦惱,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整個城鎮人心惶惶,玫雅家上下更是惶恐。每個家僕都擔心自己就是下一個消失的人。
這天下午,卡琳娜徒步走到玫雅家拜訪,她擔心好友會受驚嚇,想來探望她。或許是她自作多情了!只見玫雅悠閒地在享受午後閒茶。一個人坐在用大傘遮蓋的陰涼下享受著。
卡琳娜隨著僕人來到後花園,除了看見玫雅,還看見那株令她害怕的赤紅花朵。那株花與她那日看見的花早已不同,那赤紅轉成鮮紅,花瓣大而厚實,根部裸露於土壤外,莖和根都顯得粗壯許多。
像是吸收大量精華而成長到如此。
可是那泥土卻是黃土沙,像在發現在珠花的地方的土質一樣。卡琳娜寒意從背脊竄出,一陣疙瘩冒起。
「卡琳娜!你來啦!來喝杯茶吧!」玫雅招招手,示意她要來這邊坐著。
卡琳娜注意到,玫雅塗上她從未看過好友塗的赤紅色脣膏,非常非常濃艷地紅。彷彿咬破嘴將鮮血染上。
「這陣子你一定很不安吧!」卡琳娜接過茶杯,對玫雅說。
「有什麼好擔心的?」玫雅的反應就像這是幾百里處的鎮上所發生的事情,根本不關她的事。
卡琳娜有些吃驚,她沒想到反應是如此平靜!不是平靜!而是……她看著玫雅,感到害怕。
她想喝口茶順順口,心想是自己想太多了!
一瞬間,茶杯從她手中滑落至地、摔成碎片。
卡琳娜急忙站起,神情惶恐地看著地上那攤血紅,「這是什麼東西!」她驚叫著,那血紅色的是鮮血不成?
「那是花茶,用那株花的花瓣泡成的!只有一片花瓣就很濃郁了呢!」玫雅看也不看好有一眼,直直地看著眼前那株日益增長的花朵。
「嗚嗯……」卡琳娜咋舌,她覺得眼前這位好友已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即便外觀仍是同個人……
「卡琳娜!你知道為什麼這花會越來越美麗嗎?」玫雅離開椅子,慢慢步向花圃,蹲在赤紅色花朵旁。
她被問著,心中滿滿的恐懼。身旁一片寂靜,明明還是太陽西斜的下午,這兒卻如此寒冷,沒有一點聲音,這棟房子似乎只剩她和眼前的人。
玫雅握住花的莖,將它從泥土中狠很拔起!那莖和根的粗壯扭曲讓卡琳娜反胃,根的末梢呈現赤紅色。
玫雅望著眼前的人,癡狂地笑著。
卡琳娜後退幾步,害怕地不斷顫抖,玫雅的瞳孔變成珠子般那樣小,血絲佈滿整雙眼睛,眼袋像化上黑粉般陰沉。握著花的那隻手將花慢慢靠近嘴唇,慢慢地聞著那令人暈眩的赤紅。
此時,花的根開始慢慢蠕動,漸漸地伸長,攀爬在玫雅的手臂上。
「玫雅!玫雅!快扔了那朵花啊!」卡琳娜驚叫,眼前的景象彷彿不是這世上會存在著的,那花朵會自己動、而且根慢慢攀爬到握住它的人的胸口。
那雪白的肌膚被根漸漸刺穿,流出大量血液,玫雅臉上充滿喜悅,青筋佈滿整張臉以及手臂與胸口。卡琳娜跪了下來,這景象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眼前的人慢慢地像是枯枝般萎縮,原本雪白而富彈性的肌膚佈滿皺摺、變成有如深褐色的樹皮,再漸漸地滑上地上,人皮就像毛毯攤在地面,她還看見那花朵將人皮漸漸吸收,從那根部食用著獵物。
最後,連那早已沒有眼珠的空洞臉譜也被吸收殆盡。
「嗚嗯……嗚啊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陣陣如撕裂心肺的痛楚般地哀號從這富麗堂皇的宅院傳出。
西下的陽光輕輕撫摸著這片大地,那朵美麗的赤紅色鮮花仍然在綻放著。
希望以下作品大大也能鑑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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