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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外的世界《0830》

 
成長 - 融雪泥濘中在石面上化開的腳印

  眨著眼,我們看見世界:模糊的、清晰的、令人恐慌的、美好的、無法接受的、無所謂的、無情的、疲累的、安靜的、喧鬧的、沉睡的、死去的、生氣勃勃的、一片光明的、沒有未來的、黑白的、彩色的……。

  看著太陽灑進鐵欄之間的縫隙,反射在空氣中細小棉絮上頭一閃而逝的刺眼光亮;望著雨勢驟然轉強,在無風的夜晚裡無邊境地滂沱地覆蓋大地的陰暗永恆;看著地面大片葉影,因風而搖動於坎坎灰白水泥地面上的短暫寒冷;望著於清晰天空中強勢霸占所有讚嘆,於紫紅雲彩前綻放迷濛七彩的萬古不滅。

  我們看著。

  有時候因為這些看見的或看不見的而痛哭失聲著,有時因為那些看見的或看不見的而破涕為笑著;我們為了所有看見的和看不見的而生活著。

  或許是悄悄期盼著下一秒鐘眼前灰暗的世界,會否飄下起許久未見的白雪;也或許是享受著這一秒鐘心愛的人,對自己毫無顧忌地展開的美麗笑顏;更或許回味著上一秒鐘看見學校分發上榜,衝上眉梢無法壓抑的喜悅。

  我們活著。

  於是儘管有時會步履蹣跚,儘管有時日子必須過得含辛茹苦,儘管有時還得忍受孑然一身的孤獨,我們都依舊還是睜著眼、眨著眼,看自己在泥濘之中踩下新的腳印。

  因為看見了過去行走的痕跡,所以相信著還能繼續行走。

  我們看著自己活著。

  我們看著世界活著:緩慢地、迅速地、扭曲地、正常地、自動地、強迫地、輕快地、沉重地、蒼老地、幼稚地、毫無顧忌地、戰戰兢兢地、浪費地、努力地、無自覺地、有意義地、無奈地、感慨地、冒險地、暫時地……。

                       0723清晨,舊金山家中



  眼睛所看見的:

0722 - 毫無品味的男人。(以雜亂出名的Hayward海沃市,下班時間的捷運站)
0830 - 混著塵灰的淚滴。(在白天擁有寬廣明亮大道的San Francisco三番市,高級音樂會後回家的路上)
G  狂熱者   08-31 02:57 最後編輯 |   分享  引用  檢舉  編輯  刪除
 
        
 
親愛的,算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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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只是想要多期待一點
然後承認活著美好及所有真實璀璨

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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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2th, 2008 - 毫無品味的男人。(以雜亂出名的Hayward海沃市,下班時間的捷運站)


窒息
 - 啊,不該是這樣的。

  車站裡令人窒息的空氣不停循環,下意識努力呼吸空氣的嘴,只吸進了過多的二氧化碳。因陌生而默聲的男人們與女人們,穿著熱氣直逼的套裝和西服,和疲累的我一同坐在木椅上。什麼聲音也沒有,就連鐵軌都是安靜地,在蒸發著。

  深呼吸,卻只讓胸腔充滿了從別人嘴裡吐出的有害物體。

  提起的肩膀碰著了我右邊身著整套黑色西裝,手提Louis Vuitton上流男仕新品暗紅皮革系列公事包的男人。歉意地朝他點頭笑了笑示意,但男人忙碌得無法回應一個眼神,在這樣讓人無可奈何的時刻裡還是細聲(卻激動)地說著電話。並沒有破壞人群們的默契,陰冷的空間裡保持著那即將吸光所有氧氣的寂靜。

  灰色的氛圍令我跟著恢復面無表情,顏面的肌肉已溶化,有知覺的只剩一雙因渴望看見色彩而自動追隨著聲響的眼睛。

  前方傳來突兀的、無法滲進磚面的腳步聲。抬頭,於是我看見了顏色:鮮紅色體恤上頭的汙漬因明豔底色而顯得彰明較著,墨綠色的毛躁的骯髒扁帽戴到右邊耳下,不合身的老舊卡其色褲子只到腳踝,而鐵馬上掛的兩個大垃圾袋是混濁的乳白色。

  拐著腳,男人走在灰暗的整齊的文明的磚面上,牽著與他自己同樣老舊的鐵馬。扳著面容,鼻樑與眉線以一種沒所謂的角度垂直著,嘴角在蒼白而乾燥的臉頰上緊抿著所有表情,眼神更是黯淡無光,頹廢的模樣像是就算有人在自己面前跳下鐵軌,也只會得到一個挑眉;與所有坐於年久陳舊的排排木椅上,等待著遲來列車的人群們一般,沒有一絲生氣。

  然後,他看向我。(或許是接受到我求救的目光)

  很自然地,我朝他微微地揚起嘴角,像是神經反射那樣沒有經過思考的行為。拐著腳的男人頓時停下步鞋與磚面撞擊的節奏,肩膀明顯一愣,歪斜著頭,接著慷慨地獻給了我在嘴角撐起的一個巨大的微笑。那紋路分明的七彩的笑容美麗得讓我看傻了眼。

  激動從心底深處緩緩流出,像是豔紅的岩漿。

  啊,應該是要這樣的。我這麼想,在望著男人翻找著垃圾桶時。可惜他一無所獲;一拐一拐地,男人步離空無一人的走道,在牽著鐵馬進電梯離開我視線前,還不忘朝人潮中駝著背的我用力地揮了揮粗糙黝黑的大手。

  電車來了,轟隆隆地。我還來不及站起身便見到原先坐在木椅上的人全都爭先恐後地向前,我看著提著暗紅公事包的男人不發一語地推開眼前的女人,而女人正努力地想擠進前方牽著手的情侶之間,而情侶則朝著前方無法將厚重行李箱推進廂門的小女孩叫囂。

  那可悲的景象勒緊了我的脖子。

  我看著,被人群充滿惡意的五官嗆得咳紅了臉。
G  狂熱者   07-25 20:00 最後編輯 |   分享  引用  檢舉  編輯  刪除
 
你將你世界的感覺俐落品嚐後反芻
好酷,好俐落的速度
G  默默#   07-29 14:16 最後編輯 |   分享  引用  檢舉  編輯  刪除
 
狂熱的文字掐緊我的喉嚨。

看到最後一個字,才能緩緩地舒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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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30th, 2008 - 混著塵灰的淚滴。(在白天擁有寬廣明亮大道的San Francisco三番市,高級音樂會後回家的路上)


  吟唱--黏稠的寂靜四處爬行,附著於他們乾澀的皮膚。

  他們縮在文明大道旁陰暗濕冷的小角落(或許無聲地正在啜泣著),無助得像是被關在紙箱裡丟棄在路邊的小貓一樣。那正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若在捷運站前人多的地方展示,或許能為那些發黑的紙杯賺來幾枚銅幣。

 只可惜天色已晚,早睡的城市已拉下了冰冷的銀灰色鐵門,柏油路上黏稠的寂靜正往四處緩緩地爬行著,而他們這群沒有歸屬的流浪族群只好對著空無一人的大道表演那些總讓他們得到不少小費的「痛苦」。而該回家的都回家了,包括那些半職的,裝瞎子、瘸子靠乞討來貼補家用的男人女人們,那些總是比他們還要更加可憐的男人女人們,都回家了。

  是冷風過境的一月中旬,冷氣團從東南西北四方襲來,冰冷的空氣像水蛭一樣附著於他們裸露的皮膚上。上頭斑痕遍布四處,有凍傷亦有曬傷,他們是大樓沙漠中遊蕩的吉普賽民族。

  在地下道縮著身體的男人女人想歌唱,但喉中皆阻著一把火,燒著食物、水和希望,而風卻總是太強。斷斷續續的沒有旋律的歌聲成為哀嚎,他們唱著給天主最誠摯的禱告。


  「走吧,回家吧!你們也都該回家了!」

  音樂會結束,跟在人群後頭走著的我忽然聽見這麼樣蒼老的聲音。我轉頭,只看見一個披著無數條骯髒毛毯坐在關門銀行前的階梯上,瑟瑟發抖的老男人。

  絕望將他的臉皮向下拉扯,滿滿皺褶和依然存在(儘管就快停止)的呼吸是他曾經試著抗爭的痕跡。那是我看過最衰老的臉。頸上還掛著無數個戰利品:鑰匙鍊、工作證、花圈、望遠鏡,和一條灰紫色的小小的女性圍巾。男人扭了扭結冰的頸項,而我似乎還聽見食道碎裂的聲音。

  「該回家的都回家了啊。」男人又吟唱道,語氣裡滿滿心酸。

  我想對他微笑,嘴角卻因冷風而僵硬著,於是在他或許過分明亮的眼睛望向我之前,懦弱地轉過頭。

  天暗了,回家的人群們步伐一致。我走在身著黑色禮服的婦人之後,左邊是套著高級西裝的年輕男人,右邊是淺綠色套裝的捲髮女人,而右前方穿著白色洋裝女孩的手指正指著老男人破爛的衣衫。

  冷風刮來,地下道裡那像是哭泣的呻吟被吹散,消失在空空盪盪的城市,陷入柏油馬路上黏稠的寂靜之中。

  而老男人的眼睛,即使我沒看見有多明亮,連續幾日都不斷在我腦海裡滴下眼淚。
G  狂熱者   08-31 05:38 最後編輯 |   分享  引用  檢舉  編輯  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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